西音_Lois

◎人间忽晚◎

【我等你到三十五岁】南康白起——十周年祭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湘江水冷,我们回家

送给我爱的二八少年,南康白起

愿君安好






《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你阳寿已尽,跟我走吧。”鬼差站在江滩之上,脸对阳光,表情不辨明暗。
    
江边一白衣男子,身形飘忽,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消失。
   
“我不走。”白衣男子咬了咬下唇,眼眶发红,声音里隐隐的含着哭腔,却满是决绝。
   
鬼差转身,随意地拿下刁在嘴里的烟,呼出长长的一串烟圈,随手将手中的烟头丢在滩上,黑色的皮靴尖随即踩灭了烟星。
   
“你不走又有什么用?他是不会来找你的。况且你已经死了,即使他来了,他也看不到你,听不到你。

所以,跟我走吧。”
     
白衣男子眼中似乎又闪出了泪光,可细细端倪,却只能发现一双干涸的眸。
   
鬼,怎么会有泪呢?
  
原本有一丝血色的唇已被咬得发白。蚀骨的海风吹来,男子身形愈发飘忽,仿佛下一秒便会化为乌有,随风而逝。

“我……想再等等。”
     
潮汐之间,海水愈发冰冷,重重地冲来,肆意地冲过了男子几近透明的脚踝。裤脚之上似乎泛起了水痕,但终究还是水过无痕。

鬼差见此副光景不由得心下哀叹,当真是应了那句话了——天若有情天亦老。
     
鬼差不由得感到奇怪,人的寿命这么短暂,他们却拥有把神打败的力量——爱。没有具体的心态,没有固定的样子,谈到不过一片虚无,全全不可捉摸。无论对谁都没有实际利益,却让那么多神为此赴汤蹈火,那么多人即使牺牲自己短暂的寿命都在所不惜。

人,到底是三界最不可捉摸的生物了。

天色愈暗,夕阳划过天际,留下一条长长的尾线,白衣男子的身体更加透明了一些。

不行,他滞留在人间的时间太长了,他必须得回去了,再不走,怕是……

旋即,鬼差开口, “你知道,他不会来的。你生前已经等过他七年,死后又等了他七天。再等下去,你就灰飞烟灭了。”
      
白衣男子闭眼,泪顺着脸庞流下,融进湘江,。人体内有大量是以水作为基础的液体,泪水也不例外。泪珠随着江潮汇入大海,回到那片深不可测,包罗万象的,人类所起源的地方,仿佛一切也都回到了最初。
      
他回身,从江心走向江滩。衣袂飘飞,白衣蹁迁,白衣男子睁开双眸,清澈明亮的眸中映出黑衣男子的剪影,唇边勾起一抹微笑,给苍白如纸的脸上添了几分生气。

那双眸子中忽然间闪出的亮光一瞬间触及了鬼差心里那片落满灰尘的地方,两双眼睛在记忆的深处渐渐重叠……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从爱上他的那一刻开始,我就知道啊。”
      
白衣男子有些哽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知道,他一直都是这么一个人。

遇到大事,不敢面对,就躲起来做个缩头乌龟;不敢背离世俗,面对别人异样的眼光,面对家人的唾弃;更不敢面对真正的自己,面对自己的内心…

随波逐流,苟且偷安,是他的选择。
      
“和他在一起的七年,就像……就像偷来的时光。你明白吗?每一天都担心他会消失,每一刻都无比的珍惜。急切地盼望时间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希望每时每刻都在他身旁。因为我害怕,我害怕我会失去他。”
        
白衣男子走到黑衣男子面前,泪流满面,唯有唇边那抹微笑,仿佛亘古不变。
        
其实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会离开,不是么?可是,不甘心啊。凭什么两个相爱的人不能在一起呢?

恋爱中的人都是不要命的陌路赌徒。所以,想赌一把,赌他是爱我更多,还是爱自己更多。

因为想让他留下,所以我拼命地对他好,希望他可以看见我们的未来有多幸福。这样,他就会勇敢一点,再勇敢一点,会陪我走下去。

可机关算尽,也还是输给了人的天性。

人,终究是群居动物。脱离了组织的羊最终会被狼所捕食。这是生物界的法则,没人能打破他。

羊在草原平川之上都会被捕食,更别说是在这条暗无天日,崎岖不平的路。
         
走在街头,我们不可以牵手,不可以接吻;电影院里,我们不能躺在彼此的怀中,不能有太多身体接触;回家过节的时候,明明有爱人却要说自己单身;在同事面前,给对方打电话都要尽力克制,绝对不可以暴露。我们工作的地方隔的不远,但我们却不可以一同下班。

所有正常情侣应该做的事,我们都不能做。

只能在人山人海之中,偷偷摸摸地覆上对方的手,小指轻轻地勾在一起。若是人少了些,便会慌忙松开,仿佛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白衣男子唇边的笑消下去了些许,皱皱眉头,“有一次他陪我去逛街的时候,我们实在忍不住了,就在街头偷偷地牵了手,没想到还是被后面的一对母子看到了,你知道,那个妈妈说了什么吗?”

鬼差茫然地摇摇头,有些不想让白衣男子继续说下去。
      
“她特别大声对她儿子说,‘看到没有,那就是基佬,都是下贱货色,以后可不能这样’”,白衣男子唇边的笑又浓郁起来,“顿时街上的人都议论纷纷。我都不知道那天我跟他是怎么逃出去的。

从那以后,我们再也没有一同逛过街……”

明亮的眸子之中泪如泉涌。
    
鬼差下意识地将白衣男子拥入怀中,仿佛这个动作已经练过千百遍一般,拂去双眸之中的泪水,这双瞳不该是这样的神采啊。低声安慰道,“我知道。好了,好了,现在没事了。”
     
鬼差不懂,同性之爱为什么这么不招人待见。这种让更多的人幸福,但又不伤害他人利益的事情为什么会为人唾弃呢?

人啊,总是这样,自以为是。以为多数人是怎么样,这世道便该怎么样,从来不顾及少数人的利益和感受。崇尚恋爱自由,却又鄙视龙阳之好;喜欢自然神力,却又避之不及。自相矛盾的行为说辞,荒诞至极。

神不也如此么?

鬼差的脑子里没由来的蹦出这么一句。

一瞬间,两张脸又重合了起来。
     
白衣男子不着痕迹地挣出了黑衣男子的怀抱,擦了眼泪。

鬼,本是没有泪的。

三千相思,三千执念,融了这七魂六魄化作泪滴留下。

      
“我可以跟你走。但是我能最后去看他一眼吗?”白衣男子绽开一个笑容,那个笑容竟是和鬼差记忆里某个人的笑容如出一辙,温暖美好,单纯得如孩童一般。
        
“……好。”或许是真的被那笑容所蛊惑吧,他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诺,就是这里了。”鬼差昂了昂下巴。
       
眼前是一栋现代化公寓,小区里精致养眼的绿化,干净整洁的设施无一不是在昭示着住在这里的主人的社会地位和个人财富。
      
白衣男子默默地低下头,叹道,“他跟我在一起恐怕这辈子都住不起这么好的房子吧。”
      
鬼差捅了捅他说,“别想了,上去看看吧。”
      
白衣男子颔首,默默地上了楼。望着那个曾在心中默念过上万遍的门牌号,竟是有些胆怯了起来。
      
鬼差轻轻地揽过白衣男子的肩头,“我陪你。”
      
白衣男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轻轻地推开了那扇门。屋内,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洒在实木地板上,变幻出金色的光影。屋外,夕阳西沉,窗外血色的云被镀上一层金边,仿佛一个身着凤冠霞帔的新娘在等自己的如意郎君。
     
突然,门打开了,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进了屋。白衣男子回过头,眼眶又有些湿润了。
      
是他。
     
    
“我回来了。”男人一边拖鞋,一边对屋内喊道。
       
一个身穿围裙的女人从厨房里出来,肚子微微凸起,眉眼弯弯,笑得很好看,“老公,快来吃饭!”
      
男人放下公文包,脱下西服。剪裁得体的衬衣将他勾勒得挺拔潇洒,“老婆,今天做的什么呀?”
       
     
“他瘦了。”白衣男子的鼻头一酸,泪水瞬间充满了眼眶。
         
        
女人轻轻扶了扶腰,男人慌忙上前,拉开了桌子前的椅子,扶着她坐下,然后自己落座。
         
“老公,你真好,”女人甜甜地笑了,轻轻的抚摸自己的肚子“你知道吗?我们的宝宝今天似乎有点兴奋呢。”
           
男人将菜夹到女人碗里,然后自己尝了一点,“恩,真好吃——哇,真的吗?”
         
“恩……”
           
“……”
         
         

他闭上沾染水汽的双眸,转身,走向门口,外面阳光正好,“走吧。”
        
         
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是我曾许下的、属于我们的愿。
        
        
你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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